南离天老了。

这是杨凯瑞第一次从他身上感受到"老"这个字。

不是外貌——南离天依旧是那副清瘦的模样，灰衫布鞋，古井无波的眼。可杨凯瑞已是宗师境后期的强者，他能感知到常人无法察觉的东西。

南离天的生机，在流逝。

像一条奔流了太久的河，终于到了入海口，水势渐缓，河床渐浅。那层笼罩在他周身的无形气机，曾经厚重得像一座山，如今却薄了，淡了，像秋天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，风一吹就会落。

大宗师巅峰，距离武神只差一步。

可这一步，南离天走了六十年，也没有跨过去。

"师傅。"杨凯瑞站在竹舍门前，声音平静，却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。

南离天摆了摆手，像十年前第一次见面时那样，打断了他："好了，来了就做吧，娘们唧唧的，咱爷俩没那么多规矩"

他端起茶杯，可这一次，茶杯里的茶是热的。

"凯瑞。"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，而不是"小子"或"你"，"我这一生，做过很多事。创过很多势力，杀过很多人，也护过很多人。可到头来，最重要的只有一件。"

他放下茶杯，目光落在杨凯瑞身上，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。

"找到传承。"

他站起身，从竹舍的内室取出一个木盒。盒子很旧，边角磨损，漆面斑驳，可当南离天打开它的时候，杨凯瑞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厚重的气息从盒中涌出。

盒子里，是一枚令牌。

非金非玉，通体漆黑，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篆字——"炎"。背面，是一座山川河流的微缩浮雕，纹路细密如发，却每一笔都蕴含着惊人的气机。

"炎黄殿。"南离天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如锤，"我一生心血所铸。殿下设'炎黄九卫'，每一卫皆为大宗师级强者，镇守华夏九州。另有'天机阁'掌情报、'神农堂'掌医药、'墨工坊'掌器械、'稷下学宫'掌传承。殿中弟子三千，遍布军政商学各界，隐于暗处，护华夏百年安宁。"

他将令牌递到杨凯瑞面前。

"从今日起，它是你的了。"

杨凯瑞接过令牌。入手沉甸甸的，不像是金属的重量，更像是无数人命运与信仰的重量。

"师傅——"

"别急着感动。"南离天转身，背对着他，望向远处的山峦，"我还没死呢。只是老了，想歇歇。你小子别给我丢人就行。"

杨凯瑞握紧令牌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
他想说什么，可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南离天不喜欢矫情。

"还有一件事。"南离天的声音从风中传来，"炎黄殿的档案库里，有一份关于你身世的调查。我查了六年，只查到了一些碎片。你本名杨凯瑞，华国四大家族之一杨家的嫡长子。六年前坠崖失踪，杨家至今以为你已死。"

杨凯瑞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
杨家。

嫡长子。

这两个词像两把钥匙，插进了他记忆深处那扇始终紧闭的门。门没有打开，可门缝里，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。

"你的记忆里藏着什么，我也不知道。"南离天回过头，看了他一眼，"但总有一天，你会想起来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