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6年6月9日,农历六月十四,星期五。盛夏的阳光格外慷慨,澄澈的天空万里无云,金色的光线泼洒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,香樟树的叶子被晒得发亮,风一吹便沙沙作响。校园里随处可见来往的学生,有的三五成群低声说笑,有的攥着相机四处张望,连平日里步履匆匆的老师,也比往常多了几分柔和,忙着协调各项事宜,空气中既有毕业的喜悦,又藏着一丝淡淡的不舍。
这一天,对唐兵来说意义非凡——这是他初中生涯的最后一天。学校早已安排妥当,拍照、发准考证,每一项流程都承载着三年的青春记忆,为这段懵懂又热烈的时光,画上圆满的句点。
早上九点钟,铃声响起,唐兵和班级同学整齐地聚集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,按照事先排好的顺序站定。唐兵站在第三排,身姿挺拔,目光轻轻扫过身前的人群:第二排是各科老师,他们穿着整洁的衣衫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;第一排是班里的女生,个个眉眼青涩,手里悄悄攥着小梳子,时不时整理一下头发;身后个子稍高的同学依次排开,低声说着悄悄话,语气里满是期待。
“大家准备好——笑一个!茄子!”摄影师举着相机,声音洪亮地喊道。快门“咔嚓”一声响起,唐兵和同学们脸上的笑容、眼底的童真,还有那份藏不住的青涩,都被定格在这一瞬间。阳光落在每个人的发梢,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,成为青春里最珍贵的印记。拍完集体照,便是同学们的自由活动时间,老师们又马不停蹄地辗转到其他班级,继续合影留念,定格下与每一届学生的专属回忆。
这次的毕业典礼,学校格外用心,龙校长更是罕见地大方了一回,特意请了好几位摄影师,穿梭在校园的各个角落,为同学们记录下毕业的每一个瞬间。唐兵隐约知道,龙校长快要退休了,或许,他是想趁着这份热闹,把这一张张年轻的脸庞、这一段段鲜活的时光,永远留在记忆里,刻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,成为自己教学生涯中最珍贵的念想。
自由活动时,唐兵和几个关系要好的同学结伴而行,在校园的操场、花坛、教学楼前,拍了一张又一张毕业留念照。平日里不善言辞的他,此刻也卸下了拘谨,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。由于唐兵在班里一直名列前茅,成绩稳定又出色,不少女同学也鼓起勇气,主动上前邀请他合影,他都一一笑着答应,镜头里,是纯粹又干净的同学情谊。
没有后世那种毕业就大胆表白的热闹场面,毕竟大家都还是懵懂的初中生,心思单纯又保守,再加上龙校长一向对校园纪律和风气抓得极严,一言一行都透着严谨,所以这份青春的悸动,都悄悄藏在了心底,化作了最纯粹的同学情,干净又绵长。
“唐兵,我们拍张照吧!”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,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俏皮。唐兵回头,就看见一个圆脸女生快步跑了过来,眉眼弯弯,带着熟悉的倔强——她是白虹,成绩常年仅次于唐兵,也是从小学到初中,和他同桌最久的人。
唐兵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小学时光:那时候,两人还因为座位的事情闹过矛盾,幼稚地在课桌上画了一道“三八线”,约定好谁也不能越线,若是越界,就用铅笔轻轻扎对方。有一次,唐兵不小心越线,情急之下扎疼了白虹,两人争执间,他又不小心亲到了她的脸颊。从那以后,白虹就对他“怨念”颇深,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:“你亲了我,就得一直被我缠着,我一定要超过你,把你比下去!”
于是,这几年,唐兵和白虹就成了彼此最强劲的对手,一路竞争着长大。有时候唐兵是年级第一,有时候白虹又能反超,两人你来我往,争得不亦乐乎,却也悄悄促进着彼此的成长,可最郁闷的莫过于年级第三名——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努力,一个比一个“卷”,稍不留意,第三名就会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,那种差距,让他难以接受。
“发什么呆呢?赶紧的,别耽误我拍照!”见唐兵愣在原地,白虹伸手一把拽过他的胳膊,拉着他站到相机前,对着摄影师扬声喊道:“师傅,麻烦给我们俩拍几张!”说着,她便摆起了各种俏皮的姿势:噘着嘴皱着眉,故意做出生气的样子;伸手揪住唐兵的耳朵,笑得眉眼弯弯;还硬是拉着唐兵的手,逼着他和自己比爱心,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照片拍完,白虹松开他的手,握紧自己的小拳头,眼神坚定地看着他:“唐兵,别忘了我们的约定,我不会放过你的,咱们一中见!”语气里满是倔强,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作为重生者,看着白虹这幼稚又鲜活的模样,唐兵的心里五味杂陈——既觉得好笑,又觉得无比真实。前世的自己,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,木讷又迟钝,不懂人情世故,更不懂珍惜身边的温暖,如今回想起来,若是那时候能多一点情商,多留意一下身边的人,或许也不会快四十岁了,依旧孤身一人。
后来,唐兵顺利考上了一中,白虹也不负众望,同样走进了一中的校门,只是遗憾的是,高中时分班,唐兵在1班,白虹在3班,两人终究没能再成为同桌。高中的学习压力越来越大,堆积如山的试卷、密密麻麻的知识点,占据了两人大部分的时间,他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,说话的机会也越来越淡,渐渐的,便没了往日的热闹与交集。
唐兵记得,前世自己参加工作后,曾经联系过白虹。那时候的白虹,在一家国企做会计,生活安稳,她曾主动相约,让他和自己一起去新疆,去看看远方的风景,可那时候的他,被工作和生活的琐事缠身,最终还是失约了。从那以后,两人便彻底断了联系,直到他重生,再也没有过白虹的消息。只是偶尔从白虹的朋友群里得知,她好像也一直没有结婚,唐兵不由得心生愧疚,不知道,这一切,是不是和自己当年的失约有关。
思绪收回,唐兵看到老师们已经和各个班级拍完了合影,便走上前,主动邀请自己熟悉的老师们拍照留念。尤其是班主任何老师,唐兵特意拉着他,在操场的跑道旁、在他的办公室里,拍了一张又一张照片。对唐兵来说,何老师早已超越了老师的身份,亦师亦友,更如父亲一般,在他初中三年的时光里,给予了他无微不至的照顾。
何老师知道唐兵家境贫寒,常常吃不饱穿不暖,便每天多做一份饭,然后假装吃不完,笑着让唐兵帮忙“解决”,还特意找了个借口,让唐兵帮他洗锅作为交换,既照顾了唐兵的自尊心,又悄悄帮他补充营养。每当学校有扶贫基金下来,何老师总是第一个想到唐兵,默默帮他申请,尽自己所能,为他减轻生活的负担。这份温暖,唐兵一直记在心底,从未忘记。
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飞快,不知不觉,一个天的时间就过去了。
合影结束后,班长向大家发放了准考证,何老师为大家讲解了一下考试该注意的事项后,大家都匆匆忙忙的回家了,都为即将到来的中考去做准备。唐兵也和同村的几个小伙伴一起向着家中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