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间,又过了四年。
十年了。
林清瑶站在酒会大厅的角落里,手中握着一杯从未沾唇的红酒。四年的明争暗斗,她与欧阳家、司马家你来我往,刀光剑影藏于觥筹之间,却始终谁也奈何不了谁。
这场棋局,她下得太久了。
她今年二十八岁,褪去了十八岁时的青涩与柔软,眉宇间沉淀出一种清冷到骨子里的疏离。一袭剪裁利落的黑色晚礼服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单薄的身形,长发挽起,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,像一柄被精心养护的、藏在鞘中的剑。
周围不乏投来倾慕目光的男人——四大家族之一的林家实际掌权人,年轻、貌美、手段凌厉,是多少人心中的白月光。可没有一个人敢靠近她三尺之内。
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那双眼睛太冷了,冷得像终年不化的雪山,让人连靠近的勇气都会被冻碎。
十年间,她拒绝了所有的追求者。家族安排的相亲,她一次都没有去。母亲哭着劝她,父亲沉默着叹气,她只是放下茶杯,淡淡地说了一句话:
"再逼我,我宁可一辈子孤独终老。"
从那以后,再没有人敢提这件事。
今晚的酒会,是京城商界的年度盛典。林氏集团作为四大家族之一,自然不能缺席。林清瑶以集团实际掌权人的身份出席,身边只带了贴身助理蒋瑶瑶。
"清瑶姐,欧阳家的人来了。"蒋瑶瑶凑到她耳边,声音压得很低。
林清瑶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了不远处一个身着白色西装的男人身上。
欧阳擎天。
十年光阴,将他打磨得更加成熟,也更加善于伪装。他端着酒杯,笑容温文尔雅,与周围的人谈笑风生,举手投足间像极了一个无害的翩翩公子。
可林清瑶知道,那张笑脸下面,藏着怎样一副蛇蝎心肠。
她收回目光,将手中的红酒轻轻放在桌上,没有喝。
"瑶瑶,帮我盯着我的杯子。"
"明白。"
可意外,还是发生了。
酒会进行到一半时,林清瑶去了一趟洗手间。回来时,她敏锐地察觉到酒杯的位置偏移了半寸——被人换过了。而蒋瑶瑶被一个突然上前搭讪的商人缠住,浑然不觉。
林清瑶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。
酒液入口的瞬间,她便察觉到了异常。可已经来不及了。
三分钟后,一股不正常的燥热从丹田处涌出,太阳穴开始发胀,视线变得模糊,四肢的力量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迅速流失。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——她读过无数关于此类药物的资料,因为她早就防着这一天。
可防不胜防。
"瑶瑶……"她低声唤了一句,可蒋瑶瑶还在人群的另一端,被那个商人纠缠得脱不开身。
林清瑶咬破了自己的舌尖。
剧痛让她的意识短暂清醒了几秒,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。她放下酒杯,转身向出口走去。步伐不快不慢,脊背挺直,姿态从容优雅,没有人看出她的异样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每走一步,都像是在悬崖边缘行走。脚下的地面仿佛在摇晃,头顶的灯光化作一圈圈眩晕的光晕,耳边觥筹交错的声音越来越远,像隔了一层水。
她走出了酒会大厅,穿过走廊,推开了通往后巷的侧门。
夜风扑面,带着初秋的凉意,可她体内的燥热却像火一样越烧越旺,从血液一直烧到骨头里。
意识在迅速模糊。
她靠在墙上,掏出手机想拨打蒋瑶瑶的号码,可手指已经不听使唤,手机从指间滑落,"啪"地摔在地上,屏幕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纹路。
"不……不能在这里……"她喃喃着,声音已经虚弱得几乎听不清。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,踉跄着向前走去。
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只知道必须离开,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。
然后——
她撞上了一个人。
准确地说,是撞上了一个胸膛。
宽厚的,温暖的,像一堵柔软而坚实的墙,将她从坠落的边缘稳稳地接住。
一只手臂扶住了她的肩膀,力道恰到好处,既不会弄疼她,又足以让她不至于摔倒。
"你没事吧?"
一个男人的声音。低沉,平静,像深山古寺的钟声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。
林清瑶抬起头。
视线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幕,可在那片模糊中,她看到了一张脸。
轮廓分明,眉目如画。不是少年时的青涩与张扬,而是历经沧桑后的沉稳与内敛,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玉,温润中藏着锋芒。
可那双眼睛——
那双她看了十年、想了十年、在梦里见了无数次的眼睛——
她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。
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了。酒会的喧嚣、后巷的风声、体内灼烧的药性——一切都远去了,只剩下那双眼睛,像黑暗尽头唯一的光。
"凯……凯瑞?"
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,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。
那个男人微微皱了皱眉,似乎对这个称呼感到困惑。可他没有推开她。
林清瑶的意识已经所剩无几。她只知道,眼前这个人,是她找了十年的人。她的身体比理智更快,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,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襟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。
"凯瑞……你回来了……你终于回来了……"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,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。十年的思念、十年的自责、十年的绝望,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,倾泻而出。
杨凯瑞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。
他不认识她。
至少,他的记忆里没有她。
可当她的泪水浸透他的衣襟时,当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到他的皮肤上时,他的心脏——那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任何事物触动过的心脏——突然跳了一下。
很轻的一下。
像沉睡了千年的湖面,被投入了一颗石子。涟漪不大,一圈一圈,却荡开了整片死水。
他的身体产生了一种极其陌生的反应。不是排斥,不是恶心——这些年来,任何与异性的肢体接触都会让他本能地产生不适,甚至反胃。可此刻,这个女人靠在他怀里,他却觉得——
熟悉。
一种超越了记忆的、刻在骨血深处的熟悉。
像是漂泊了太久的船,终于触到了岸。
"你是谁?"他问。
可她已经听不见了。药效彻底吞噬了她的意识,她的身体软倒在他怀里,嘴唇微微翕动,还在无声地念着那两个字。
凯瑞。
凯瑞。
……
杨凯瑞将她带到了附近的一家酒店。
他本意是用先天真气为她化解体内的药性。以他宗师境后期的修为,这点毒素本应不在话下。
可当他将手掌贴上她的后背,真气刚刚涌入她的经脉时,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。
他的真气,在接触到她身体的瞬间,变得不受控制。
不是走火入魔,不是真气暴走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。他的真气像是找到了某种失散已久的归宿,不再服从他的意志,而是自发地、温柔地包裹住了她的全身,像久别重逢的故人,紧紧相拥。
与此同时,一股被封印了十年的情感,像洪水一样冲破了他潜意识中的闸门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。
作为一名宗师境后期的强者,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流过泪了。可此刻,泪水无声地划过他的脸颊,滴落在她苍白的脸上,像一场迟到了十年的雨。
他不认识她。
可他的灵魂认识。
那一夜,在药物与真气共鸣的双重作用下,一切发生得自然而然。
不是强迫,不是趁人之危,而是两颗被命运拆散了十年的心,在最本能的层面上,重新找到了彼此。
窗外,京城的夜依旧繁华喧嚣。
而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,两颗失散了十年的心脏,终于又一次,同频跳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