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后的日子,比林清瑶想象中要平静得多。
杨凯瑞说到做到——"名义婚姻"就是名义婚姻。
他住在三楼的书房,她住在二楼的主卧。两人每天的交集,除了早餐时一起送念念去幼儿园,就是晚餐时讨论念念的学习和生活。
除此之外,互不干涉。
他从不问她的工作,她也从不问他的行踪。
可有些东西,正在悄悄改变。
比如,念念越来越黏爸爸了。
每天放学回来,第一件事就是冲进书房,爬到杨凯瑞的膝盖上,叽叽喳喳地讲幼儿园里发生的事。杨凯瑞从不嫌烦,总是认真地听着,偶尔点点头,偶尔问一句"然后呢",把念念逗得咯咯直笑。
比如,杨凯瑞开始主动做家务了。
虽然他做的饭难吃得令人发指,虽然他拖地的方式像是在练武功,虽然他把念念的衣服洗成了粉红色——但他的态度是认真的。
再比如,林清瑶发现自己越来越难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了。
他看书时微微皱眉的样子。
他陪念念搭积木时笨拙的样子。
他站在阳台上抽烟时,背影落寞的样子。
每一个细节,都让她的心脏隐隐作痛。
他不记得她了。
可他的每一个无意识的动作,都像极了十年前的那个少年。
那个会在雨夜为她撑伞的少年。
那个会在她加班时默默送来热牛奶的少年。
那个被她亲手推入深渊的少年。
一个月后的一个傍晚。
林清瑶从公司出来,手里拿着一份刚签完的合同。
今天是个好日子。林氏集团拿下了一个跨国项目,利润可观,意义深远。她想早点回家,和念念分享这个好消息。
"妈妈!"念念从车里探出头,兴奋地挥手。
杨凯瑞站在车旁,一手插兜,一手拿着手机。看到她出来,他微微点头:"上车。"
车子驶入主干道。
夕阳将整条街道染成了金色。念念在后座睡着了,小脸贴在车窗上,嘴角挂着甜甜的笑。
林清瑶坐在副驾驶,翻看着手机里的合同。
"今天签了个大项目。"她随口说了一句。
"嗯。"杨凯瑞应了一声,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。
"你不问问是什么项目?"
"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。"
林清瑶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他还是老样子。
不,他不是"老样子"。他根本不记得"老样子"是什么样子。
可他的性格,他的说话方式,他对人的态度——
就像刻在骨子里一样,从未改变。
"杨凯瑞。"
"嗯?"
"谢谢你。"
他侧头看了她一眼:"谢什么?"
"谢谢你……给了念念一个家。"
杨凯瑞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然后将目光重新投向前方。
意外发生在一个路口。
红灯变绿的瞬间,一辆没有牌照的白色面包车突然从侧面冲了出来,直直地朝林清瑶那一侧撞去!
"小心!"
杨凯瑞的反应快到了极致。
作为宗师境后期的强者,他的感知力远超常人。在面包车出现的瞬间,他就已经察觉到了危险。
他猛地转动方向盘,车身急转,试图避开撞击。
可那辆面包车的速度太快了,角度也太刁钻了——像是算准了他们的路线,精准地堵住了所有的避让空间。
"砰!"
撞击声震耳欲聋。
在最后一刻,杨凯瑞解开安全带,一把将林清瑶推向驾驶座的方向,同时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她面前。
"杨凯瑞!"
林清瑶的尖叫声撕心裂肺。
巨大的冲击力将杨凯瑞撞飞出去。他的身体穿过破碎的挡风玻璃,在空中翻滚了几圈,重重地摔在了十几米外的地面上。
"爸爸!爸爸!"念念被安全带固定在儿童座椅上,吓得嚎啕大哭。
林清瑶从车里爬出来,跌跌撞撞地跑向杨凯瑞。
他躺在地上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他的衣服被撕裂,皮肤上满是擦伤,可他的人——
还活着。
"杨凯瑞!杨凯瑞你醒醒!"林清瑶跪在他身边,双手颤抖着捧起他的脸。
他的眼睛紧闭着,脸色苍白如纸。
可就在这时——
杨凯瑞的身体内部,正在发生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宗师境后期,距离大宗师只差一步。
这一步,南离天走了六十年,也没有跨过去。
因为大宗师之境,不是靠力量的累积,而是靠"道"的领悟。
什么是"道"?
南离天说,道是天地运行的规律,是万物生灭的本质。要领悟道,必须先明白自己为什么而活。
杨凯瑞一直不明白。
他有力量,有势力,有财富,有才华。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。
他的记忆是空白的,他的过去是迷雾,他的心是空的。
直到今天。
直到那辆面包车冲过来的瞬间。
直到他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身体,挡住了那个他不记得、却愿意为她去死的女人。
那一刻,他突然明白了。
他的"道",不是守护天下,不是匡扶正义,不是成为龙王或修罗。
他的"道",是守护眼前这个人。
是守护她和念念。
是守护这个他失忆了十年、却依然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家。
"轰!"
他的体内,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。
那层困扰了他许久的瓶颈,在生死之间的极端刺激下,轰然碎裂。
真气如潮水般涌出,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和骨骼。他的身体在发光,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笼罩着他,将他与外界隔绝。
林清瑶被这股力量推开,跌倒在地。
"杨……杨凯瑞?"
她呆呆地看着他。
他的身体悬浮在空中,周身真气流转,气势惊人。那层金色光晕越来越亮,越来越亮,直到——
"轰!"
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,向四周扩散。
地面上的碎石被震飞,路边的树木被压弯,连空气都在颤抖。
然后,一切归于平静。
杨凯瑞缓缓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不再是迷茫和空白。
而是——
清明。
彻底的清明。
他记得了。
他全都记得了。
他记得十八岁那年的雨夜,他站在林清瑶宿舍楼下,手里攥着一把伞,等了她两个小时。
他记得她生日那天,他笨拙地亲手做了一个蛋糕,奶油抹得满脸都是,她笑得前仰后合。
他记得酒会那天,他看到她"和欧阳擎天亲密"时,心脏碎裂的声音。
他记得坠崖时的绝望,坠入河水时的冰冷,以及——
南离天伸出的那只手。
他记得非洲的战火,记得龙王殿的建立,记得青龙集团的崛起。
他也记得——
那个夜晚。
那个她在药物作用下,跌跌撞撞扑进他怀里的夜晚。
记得她喊他"凯瑞,你回来了"时,声音里的哭腔。
记得他的真气在接触到她身体时,那种灵魂深处的共鸣。
记得他在她熟睡时,想触碰她的脸,却最终收回的手。
记得那张被风吹到床底的纸条。
他全都记得了。
"清瑶。"
他开口,声音沙哑。
林清瑶浑身一颤。
他叫她的名字了。
不是"林清瑶",不是"你",而是——
"清瑶。"
像十年前那样。
温柔,克制,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情感。
"你……你记起来了?"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杨凯瑞看着她。
他的眼眶红了。
"对不起。"他说。
"对不起,让你等了十年。"
林清瑶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她扑进他的怀里,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,哭得像个孩子。
"你混蛋……你混蛋……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……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……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自己……"
杨凯瑞抱住她。
紧紧的。
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,再也不分开。
"我知道。"他轻声说,"我都记得了。"
"都记得了。"